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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3

书籍名:《微伤爱之恋曲》    作者:谢妆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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诞生到这个世界,我一睁开眼睛,看到的便是,太婆婆那来自于地狱的微笑。慈祥而又青光缭绕,让人惧怕;而安青藤,她来到这个世界第一看到的人就是我,站在摇篮面前对她微笑的我。

由她来降临到这个世界那刻起,便横亘在她的生命里,占领她的生活,占领她的每个成长光阴。这是她人生路上最大的不幸,却是我一直怀揣在心里的小幸福。

唯一能够挤出蜜糖的小幸福。

我和她同岁,我年头,她年尾。

所以,记忆中,我会跳会蹦会满园子跑的时候,安青藤还嗷嗷地呆在摇篮里。整天伸着两只肥嘟嘟的手臂,对天花板依依呀呀,见人家一进来便睁着圆圆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人家看,然后人家笑她也跟着笑,笑得异常的天真甜美。

一回到家,我总喜欢跑到安嫂那里去看她,如果她睡着的话我会搬开他的眼睛跟她说:我回来了!可惜,她是个很嗜睡的人,无论我怎样摆弄她的眼睛,她就是不醒。所以,每次都得逼我使出必杀技――掀起她的棉袄,抠她的肚脐。

“哇呜……”很好,我一碰到她的肚子,她就哇哇大哭着醒过来了。

“哎呀,少爷,你要叫醒藤儿可以叫她啊,不可以老是挖她的肚子的啦!”安嫂一听到安青藤的哭声,便立马从外面进来了。抱起她,一阵大哄,她的哭声才渐渐欢快下来。

“呵,我怎么唤她都不醒,所以我就挖她肚子。”我笑着对安嫂解释。

安嫂听完点点头,然后又对我说,“少爷,如果你下次叫不醒藤儿,出去叫我,不可以再挖她的肚子了,知道吗?”说完,安嫂继续哼着小曲哄安青藤。

“安嫂,藤儿的肚脐好深哦!我妈妈说,肚脐深深是装银金的哦,将来藤儿一定能够大富大贵!”我拉着她从棉袄里露出小手,笑着对对安嫂说道。

“呵呵……”安嫂对着我温暖祥和笑,然后笑容渐渐敛没,走到门边怔怔地对着天空发呆。仿佛是说给我听又好像是喃喃自语,“命好,装的是就是银金;命不好,装的就是自己的……血泪。”

黄昏的晚霞,映红了花园的一草一木,映红了整个萧索的冬日,也映红了每个人的笑脸。惟独安嫂,她柔和清秀的脸上,映落的是一天比一天沉重,一天比一天寂寥的哀伤。

她可能又在想藤儿的爸爸了,他自从上次出海后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。不,不只是到现在,是一直都没有回来过。

我那时虽然小,但是我还是知道:她和藤儿爸爸的婚姻,是太婆婆一手包办的!藤儿的爸爸是海员,在结婚的第二天便出海了。从此,音训全无,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了!

藤儿没有见过她的爸爸,也不知道她的爸爸长得什么样。奇怪的是,她也从来没有跟藤儿说起,只是每天傍晚独自站在夏家正门口旁边的那棵梧桐树下,静静地守望,静静等待。这样一晃,就是5年。

之后,她再也没有接近过,也再没瞧过一眼那棵梧桐树。将那些残存的记忆,残存的美好,通通销毁!然后带着藤儿,孤苦无依地过日子。

藤儿常常被人家说是野孩子,可是当她哭着鼻子跑回来时,她只是默默地为她试干眼泪,然后继续干活。至始至终,她从未跟她提起关于她爸爸的一字一句。

到底,她是爱得如此绝决,还是恨得如此决绝呢?不知道!也许,这个秘密将被永远尘封在历史的滚滚烟尘里。

小时候,我和安青藤,最喜欢玩的就是捉迷藏了。安青藤很笨,每次都让我逮着了,因为她躲在哪里都是藏头不藏尾的,只顾着把头钻进去,然后把那个撅得老高的屁股露在外面,像一只超级笨拙的鸵鸟。

“哈,安青藤!我捉到你了!”我在花丛里,揪住了她的裤子,把她整个屁股都给拎了起来。

“啊……怎么又被你捉到了!我藏得那么好!一定是你偷看了……”说着说着,她便挣扎起来。不一会儿,从我的手上逃脱。

可是,我又怎么会那么轻易地放过她呢?所以在她被重新追上时,便被我揍的半死。然后……她摩擦着双腿坐在地是哇哇大哭。哼,谁让她要耍赖皮呢!

“夏七凌,再也不和你玩了!”她抹着鼻子,小巧可怜的泪脸,从粉嘟嘟的指缝里透出来,更加地惹人怜爱了。

“哼,你活该!谁让你耍赖皮了!”我冷哼一声扬起头,不理她。

“呜呜……我再也不要和你玩了……”她说得无比坚决,然后扭头哭着鼻子跑开。

哼,我才不会信她呢!每次都说得那样信誓旦旦,还不是照样被我的糖衣炮弹打垮?!每次,只要我把果冻在她面前一晃,她便会从倔头倔脑的死样中缴械投降,乖乖竖起耳朵,听我数落。然后,我们重归于好……

我们童年的光阴,就在安青藤的眼泪和鼻涕中堆叠而过。

那时,她的眼睛,好明亮,好动人。仿佛珍藏着整个春天的柔情蜜语,落霞蹁跹,缤纷无限。不像现在,看不到她的悲喜,看不到我的倒影。有?只是,广袤的苍凉,无垠的惘然。

7岁以前,她的眼泪,她的欢笑,她的一切都属于我夏七凌一个人!7岁以后,一切都变了样……因为,班上来了一个叫伊丛落的男孩。

从此,她的笑容,为他喜泣,为他而怒绽。

从此,她丢下了从小到大一直都喜爱的果冻,不再沾染半分。

从此,她只喜欢在他呆过的地方玩耍,她只喜欢跟在他的后面,默默地陪着他一起压马路。她的明亮的眼睛,装载的不再是娇灿明媚的春天,而是那抹映着金黄色光泽的如夕阳般柔和的笑容。

我欺负完她后,她不再被我的糖衣炮弹讨好。她已经学会了不搭理人,我和她闹翻,她便冰着脸,例行公事似的把自己的事做完,然后默默地淡出我的视线。

“安青藤,你最近很讨人厌!”在她帮我铺好床准备出去时,我冲她吼道。

“呃?……”她抓着门把回过头,一脸茫然。

“这些日子,我在你眼里看到的都是,眼屎!”我坐在床边,傲然地对视着她。“请你注重一下你的仪容!”

“……哦……”她沉闷地应了一声,然后低下头。“那以后,我洗脸洗得勤快些吧。”

“安青藤!”我紧紧抓着刚刚铺好床单,怒火开始爆发出来,“你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?!我不想你的眼里只装着伊丛落!大眼屎伊丛落!听到没有?!”

“啊……哦……但是,落落他不是大眼屎,他是……天使!在学校的操场,我曾经拣到过他洁白的,绒羽。”

“滚……滚出去!滚出去啊!”我抓起床上的闹钟,向门边弱小的人影砸了过去。

她试图躲闪,但还是被砸中了。她捂着头,眼里晃着滚滚的泪花,哀怨地看了我一眼,然后,缓缓地带上门,在我面前消失……

从小到大,她一直围绕着打转的人是我,用她的微薄的自尊细心奉养的人也是我,我就是她生命的全部!可是,因为他的到来,一切都变了,一切都变了!

我的东西,永远都是我的!即使我不要了,即使我把她放在身边唾弃,即使我把在角落里遗忘糜烂,我也不会让别人得到!

伊从落,走着瞧!

我开始讨厌安青藤,我开始不搭理安青藤,我开始对她冷若冰霜……因为,她弱小的身影,正在我的眼前一点一点地消失。

我害怕,有一天,她会消失地无影无踪,消失得不留丝毫痕迹。

“少爷,你的茶。”一阵敲门声过后,安青藤端着茶杯的身影,蹑手蹑脚地出现在我的房间里。我翻着英语词典,淡淡地回头瞥了她一眼,继续做作业。

“呼,好烫!呼……”安青藤小心吹着气,小心走近我。当我感觉那个温热滚烫的热气,渐渐逼近耳根的时候,我一个突兀的起身,去接那个杯子。

“啊……啪……”那滚烫的茶哗啦一声全部倒在我的手上,而杯子也应声掉到地上摔个粉碎。

“少爷!你的手……”安青藤的脸吓得苍白成一片,随即,把我的手贴到脸颊不停地吹气……然后,把我拖到浴室的水龙头上用冷水拼命地冲洗。

“很疼吧……对不起,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她垂下双眸,一边为我忙乎,一边自责。我都没说什么,她的眼泪已经稀哩哗啦流了满脸。我静静地看着她,捧着我的手冲冷水,为我的手敷烫伤膏……

此时,她的泪为我而流,她的眉为我而伤神,她的心为我而心疼……要是永远都这样,那该多好啊!可是,我知道,一转身她的眼里装得满满的又是别人了。

“走开,我自己来!”我抓过药膏,把红肿的手从她的手心里抽出。

“呃?!少爷……”她双手僵在半空,呆呆地看着我怔了好久好久。

“给我记住:你那碰过别的男人的手,以后不许碰我!”我望着窗外浓稠的暗夜,面无表情地说道。“出去,我要睡觉了!”

“少爷……”她咬着唇,眼泪流得更凶了。“如果,你怕我的手脏,我可以把它洗干净,我可以用多点洗手液把它洗干净,请你不要嫌弃我……”

“没听到我说的话吗!出去!”我回过头,狠狠地吼叫。

“我……”她欲言又止,最终还是含着泪点了点头说,“哦……”

然后,掰着手指,缓缓地走出我的房间。在她弱小单薄的身影随着门关上的声音消失的那一瞬,我的眼泪淌了下来,不由自主地。

“啊……”除了把拳头狠狠砸在书桌上,抑制伤痛,我别无它法。

呵,每次都喜欢把自己的伤口捣烂,然后呈递到她面前,看着她对自己紧张,对自己心疼……可是,看着她惹人怜爱的脸颊垂泪连连,才发现,原来心疼得最厉害的还是,自己。

“呵呵,何苦这样折磨自己呢!”突然,脑后传来了一个诡异飘渺的声音。

“是你!”回过头,看见太婆婆在我的床对面,两米开外。腿上批着毛毯,整个人正襟危坐地坐轮椅上。“你什么时候进来的?!请你尊重点,下次进来的时候先敲门!”我看了她一眼,冷冷说道。哼,每次出现在哪里都是神不知鬼不觉的,恨!

“呵,你很喜欢安青藤,对吧!”她仿佛没有听到我说的话,笑了笑,继续问道。

“呃?……”这突如其来的问题,让我呆呆愣了老半天。“哼,怎么可能!她是卑微的下人,我是高高在上的财团少爷!我们的身份如此悬殊,就算全天下的女人都死光,我也不会喜欢她的!”我恢复镇定,站起来傲然说道。

“呵……”她看着我依旧是笑,笑得很柔和,可是我在她的脸上找寻不到半点的慈祥之色。有也是虚伪的。一直都是这样,这是我厌恶她的原因之一。

“她是我的东西,我不会应许任何人把她抢走!即使我不要了,即使我把她放在身边唾弃,即使我把在角落里遗忘糜烂,我也不会让别人得到!”我扬着头,昂然地望着她。

“呵,够霸气!不愧是我们夏家的子孙!现在你才7岁就如此深谙世事,将来一定不可限量!”

“那当然!”我回答得无比坚定。可是,事实真的是这样吗?我的骄傲到底骗了谁……

“凌儿,想安青藤永远留在你身边吗?”她看着我,露出皎洁的笑容。那笑,让人心神恍惚,仿佛眼前的景致都似是而非。

“……”我没有回答,低下头,静静地看着安青藤已为我上过药的手。

“放心,她会乖乖留在你身边,一辈子的!”不知什么时候,她已经走到了我身边。

“不可能的,她的心像风一样自由,谁也留不住她……”

“凌儿,你要相信我!太婆婆说的话,永远都是真理。”

“你……要对安青藤做什么?!我不许你伤害她!”

“相信我,无论我做什么事,都是为了你好!”她摸着我的头,露出了温柔的笑容,“谁让你是我最疼爱的凌儿呢……”

她布满鱼尾纹的眼角,荡漾着惑乱人心的涟漪,无边无际,让人迷失在不安的思绪里……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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